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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鄉情(2)

選擇閱讀字體大小:[ ] 時間:2018年09月27日 14:42 來源:心雅文學網 投稿 作者:裴氏春秋 終審編輯:魚兒姑娘Forever
  消逝的鄉情(2)

  禮尚往來是千百年來祖祖輩輩沿襲下來的優良傳統,故華夏大地在禮儀之邦這一廣袤的文明衣錦上鑲嵌著又一璀璨的明珠。尤其是我們這一帶,距孔子的故鄉曲阜很近,氤氳著濃郁的儒家思想,逢年過節互送禮品就成了人們生活的重要課題。薪火相傳著亙古以來的文明。禮品不一定多高端,盡地主之誼的飯菜不一定多豐厚,樂享的是久別重逢那種冗長的親情。可以談生活,談未來,談家長里短,骨肉親情。餐桌上飯菜飄香,交融著談間血融與水的和美,簡直是一幅幅天倫詩畫。逢親必住,親戚多的,有的要尋訪半月之久。

  晚輩探望長輩,長輩出于對晚輩的關懷,也要支派兒女們互訪晚輩,姑舅之間,姨母之間,親鄰之間,甚至包括剛剛出嫁的新娘,夏季來臨,翻騰著金黃浪花的麥子在光潔寬闊的打麥場上一垛垛小山似的堆積著,新娘的媽媽就會拎著禮物看望出嫁的女兒,待麥子入倉,玉米禾苗綠碧如茵,新娘就會拿著他們喜歡吃的禮物回饋爹娘,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故有割了麥,娘看妮兒,打完場,誰家的閨女不想娘的俗語。在那個蠟燭油燈照亮的歲月,親情,友情仿佛晨曦透過睛窗,珍露盈簾,象一個柔軟的夢。

  春節,春節是小孩子們最喜歡的節日,因為那時候,大人走親戚總喜歡帶上自己的孩子,是出于什么考慮,為了表示不會斷層的血緣?為了表示親不間疏的情誼?為了趕赴一場一年一度紛呈的盛會,讓孩子也不要遺落每一個精彩的看點?我也搞不太明白,反正你不把自己的孩子帶上,主人會不高興的,責備他們誠意不足,把自己當了外人,大人帶上小孩子去做客,他們作為主人要給壓歲錢的,即便這樣,也樂意如此。

  春節的腳步聲雖已遠去,新年氣息卻依然的濃烈,無論是寬闊的馬路還是鄉村的羊腸小道,走親訪友的行人趕會一樣的熱鬧,那時候,生活水平還沒有怎樣的富裕,摩托車都是極其罕見的交通工具,冰天雪地里的路面上任性的呈現著一道又一道被撕裂開來,不時變換形狀細長的痕印,充分印證這一自行車王國這張名片。路況不好,車技不給力,摔倒跌傷的有之,卻阻擋不住他們頂著呼嘯的寒風聯絡親情的熱情。

  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我也曾經跟著媽媽走過幾次親戚,最搞笑最記憶深刻的要數去姨姥姥家那一次,新年對于小孩子來說,水果,小吃已經沒有新鮮的感覺,兜里取而代之的是鞭炮,拉炮之類,不管走到哪里,一路帶響,那一年雪下的非常的大,路上騎自行車都非常的困難,我與媽媽就這樣行走在被行人踩過,踩上去仍然嚓嚓作響的路上,路兩旁的榆樹,垂柳已經被霧凇染成了銀白色,倒掛在樹上水晶一樣的冰凌把細嫩的枝椏壓的很低很低,隨手折上一根填在嘴里咀嚼著,冷澈而清涼,我喜歡尋找那種脆爽的感覺。就這樣一路吃著冰凌凌,放著鞭炮,忘記了寒冷,向她們家的方向走去。永遠都記得她老人家見到我第一時間的表情,她就這樣親切的抱著我,轉來轉去,象似在她老人家的眼里,我是一種非常可口的肉丸,一口就能把我吞下去,高興一番之后,又與媽媽寒暄一會兒,就吩咐表姨給我拿糖果吃,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勾不起我的食欲,就搖了搖頭,她們又拿來了蘋果,香蕉,我頭搖成了撥浪鼓,她老人家從兜里掏出來十元錢遞與我,我當時眼里一定是綠光涔涔,擔心她老人家顫巍巍的手拿之不穩,被一股風刮跑了似的,極速的接了過來,安安穩穩的放在兜里。后來,我的這個動作成了經典,可能是媽媽回來之后把我的這個滑稽劇放大了,爺爺奶奶,包括姥姥一家人也都知道了,成了他們飯桌上的健胃消食片,時不時的提起,然后一家人再笑上一陣子。

  新年里,長輩給晚輩壓歲錢,也叫帶歲錢,現在有了一個時尚又文雅的名稱叫紅包。只要入了小孩子的兜里,就可以自由支配,可以買各種各樣心儀的玩具,在那個還沒有跟貧困說BYebye的年代,也只有在過年過節時才能收割屬于自己的零花錢,因此對于每一筆小收入都非常的親切,支配也非常的謹慎。那天從姨姥姥家回來時,她家的一只金毛幼崽從灶窩里跑了出來,那金黃色的絨毛細密而順滑,象緞子一樣,走起路來一搖一晃,憨態可掬,我撲過去,抱住她,喜歡的把臉貼在那柔軟的絨毛上蹭來蹭去,姨姥姥她老人家看出端倪,讓正在做寒假作業的表姨用紙箱給我盛了帶回去,表姨雖有些不舍,也沒有明顯的寫在臉上,媽媽不肯,把狗仔又抱了出來,到嘴的鴨子眼見得要飛,急得兩個手心冒著虛汗,沸騰一樣的氣流從腳跟沿著雙腿往上竄。姨姥姥不依不饒,說這就是小孩子的玩物,她們家里還有一只大母狗,一窩下了六個,其它都讓鄰居抱走了,這一只小狗也正有送人的打算,我不知道她老人家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可她把一切都成全于我卻是真心實意,幾次三番之后,媽媽也不再執拗。后來在我的悉心照料下,那只小狗養的很肥,也很溫順,就這樣養了很多年,直到它無聲無息的消失,這也是我心中的痛,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的一代人漸漸的進入了老年時期,那一層的社會關系也不是他們的主宰者,送節禮的事就成了我們一代生活中的一部分。在我沒結婚的那些年,生活簡單,無牽無掛,象一個獨行俠,物質不再稀缺,跟隨大時代的步伐卻在丟失著一些不該缺失的元素。節禮依然在送,甚至可以用高大上來形容,可是路上的行人象旅游趕景點一樣的來去匆匆,那一時期,我不知道是時代的落伍者還是時代的淘汰者,每去一家,我還是喜歡小住,就那樣感觸也只有在餐桌上才能體會的到脈絡相連的親情。

  后來的后來,結婚,生子,有了生活的牽絆,大抵這也不是主要的原因,生活因素的多元化漸次改變了千百年來傳遞下來的禮儀形態,可能高能耗帶來的溫室效應之觸角已經涉獵到生活中的角角落落,以至于把汁濃味甜的往來之禮由固態變成了游離態,就這樣潛移默化的演變,也不是那一個偉人可以拯救,悄然退卻著不該消融的激情與溫存。去年中秋節送節禮時,妻知道我到了他們那里,屁股不能見板凳的毛病,就叮囑我一定要回來吃午飯,于是我就象水池里被人攆著的魚,沒有來得及喘息一下,也沒有浮出水面冒個泡泡,急匆匆送了六七家的節禮又回到了原點。其實,我真的想留下,坐下來聯絡一下此起彼伏,日漸淬火的親情,他們也并不是留的不真誠,總覺得有一座無形的河川將我們間接的拉長著距離。不僅如此,更是淡出小孩子的生活范疇。關于這個變化的怪圈,我縈繞于心,就發朋友圈,探討送節禮時住與不住的問題,他們幾乎商量好似的一致恢復不住,高中的同桌麻桿兒直接給我發來賀電,說傻帽,你是兵馬俑轉世吧,抱著個恐龍骨頭跑到這個朝代來啃?都什么年代了,是缺吃還是少喝?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那兒還不如回來都打麻將,洗個桑拿。

  他們不冷漠,不怠慢,節禮依然在送,只不過抽空了一些原生態的精髓,徒留些許空洞的軀殼在哪兒陳列。一如我們豢養的一只貓咪,它可以蜷縮在你的懷里,可愛至極,當你寫作時,它會在你的稿紙上印上美麗的梅花印,當有一天碰上了耗子,便會露出鋒牙利爪,之后還是那樣的可愛,可是對于它原來還有如此一面而揮之不去。其實我們也都在不停的變換著角色,我們都是其中的一分子,確切的說,往來沒有滑坡,親情沒有滑坡,只是我們的心里滑坡了,擯棄了那些簡潔而質樸的東西,這不是片段的留白,而是大時代背景下的一個縮影,

  奇妙的生活有時候宛如異彩紛呈的花期,雖然還是那樣的生動,美艷,卻迷失了季節,疏離一段脈脈的香氣,又是一個即將到來的中秋,我依然燃燒著對生活,對親情焰火般熱烈,節禮怎么送,親戚怎么走,我得好好想想。

  2018年09月16日

  裴氏春秋

(終審編輯:魚兒姑娘Forever) 本文首發心雅文學網:http://www.26797411.com/wen/3159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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