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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城摔面傳奇(之四)

選擇閱讀字體大小:[ ] 時間:2018年09月10日 06:35 來源:心雅文學網 投稿 作者:都市耕牧人 終審編輯:魚兒姑娘Forever

第三回:高家村里出狗殯,卓臣一怒離家鄉

上回說到1930年陽春三月的一天,高家鎮上一夜之間就發生了兩件大事兒,這兩件大事兒又是啥呢?

高卓臣一大清早跑去告訴“二先生”和“大醫生”的兩件事,在高家鎮上的確是大事兒,是關乎人命和狗命的大事兒。 
  關乎人命的事兒,發生在“南油坊”。夜里,“南油坊”的當家的被人七擁八護地從大上海送回家來了,不是坐轎,也不是騎馬,是被放到大紅木的棺材里用車子載來的,據說是爭啥子地盤被人打死了,身上還有好幾個窟窿眼兒。 
  通紅的大棺材,就停在溝南那顆“龍頭槐”下,讓人一下子就想起男人留辮子的早年間里那對因相好而父母不準雙雙吊死在“龍頭槐”上的伸著長長舌頭的青年男女,怪嚇人的。 
  關乎狗命的事兒,發生在“北油坊”。夜里,窮苦人高富的一副豬皮繩子被“北油坊”的一只大黑狗給嚼爛了,而且吃了幾段兒,高富一怒之下將大黑狗用鐵锨給鏟死了。“北油坊”的老當家的不干了,逼著高富給出狗殯。 

高鎮鎮上的“南油坊”和“北油坊”是咋的一回事呢? 
  高家鎮上座落在著名大山跑馬嶺的北面,村子建在西山腳下。這西山是很有些說道的。西山南起吳家溝之南,北至二王家以北的溝楊家,形似一條蜿蜒的巨龍橫臥在跑馬嶺的腳下。為啥說這西山是橫臥在跑馬嶺的腳下呢?跑馬嶺,與它東邊的垛魚頂、北邊的林寺山、東北的馬石山構成了高家地面上的天然屏障,這四座大山都是巍然挺拔,單看哪一座山也是雄渾蒼然,威武險峻!而西山與跑馬嶺相比,顯然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所以說它是橫臥在跑馬嶺的腳下的。西山這條巨龍,龍頭在南、龍尾在北,龍腰被稱之為“蚧蚆石”,它的前懷里又抱有一個圓形的餑餑似的小山,這小山氣勢不凡,稱之為“石柱頂”。明末清初,有一大官兒從東而來,走到村東山上,向西放眼一望,慌忙下得轎子來,肅然起敬,連聲大呼:西邊之山寶地也,山下之村必出貴人也! 
  “石柱頂”前懷便是一條從西山各山澗里流來的泉水匯成的小溪兒,溪水蜿蜒向東,從村子中間穿過,匯入南來的高山河,向北流入石現河。鎮上人家分居小溪兩岸,不知從哪朝哪代開始,人們便把居小溪之南的人家叫著“溝南的”,把住在小溪之北的人家叫著“溝北的”,溝南的人家是一大家子,溝北的人家是一宗一族,雖是同一個老祖宗在元末明初從山西大槐樹下遷來落戶生根兒,但溝南溝北卻也各有自己的祖宗爺祖宗奶。 
  鎮上老高家的祠堂,蓋在小溪之北那條繁華的大街北邊的街面上,這雖是鎮上高姓人氏的共有財產,但卻更是溝北人家的榮耀,似乎只是他們溝北人才有權來管理這高家的祠堂,遇到大事兒,溝北人便在這兒議事。高家祠堂,很是氣派,占地有近兩畝,祠堂的屋頂是寶嶺的小瓦,屋脊的兩端是琉璃的鳥獸之類的工藝設計,活艷艷的,讓人贊嘆不已。祠堂的院墻很高,清一色的大灰磚壘成,大門樓子更是氣派,舉目望去,令人頓生崇敬、威嚴之感。祠堂重建于清朝中期,西院墻上有石刻鑲嵌在墻中,記載了明末清初村人反“徐州賊”的大事,以緬懷因公而犧牲的高啟厚老先人。高啟厚會武功,尤其拔照厲害。何為拔照呢?拔照就是輕功,能從地上突然拔起躍向空中來打擊敵人。當年,高啟厚與村人一起追殺一伙四處搶掠殺戮的“徐州賊”來到花園溝時,高啟厚因讓遍地手指粗的葛子藤條拌住了腳,沒能及時拔起,被一“徐州賊”用刀抹去了頭。 
  “大醫生”高華亭住在小溪之北,當然是溝北人家那一宗一族的了。 
  溝北人家擁有高家祠堂,溝南人家有啥呢?溝南有“龍頭槐”! 
  “龍頭槐”生在小溪入村一段的溪南岸一大石碰蓋上,渾然天成。這“龍頭槐”狀如龍頭,有四五人合抱之粗,樹干中間從下到上是中空的,可以同時鉆進兩三人向上攀去,老枝蒼遒,青枝挺拔,千古不敗。“龍頭槐”到底生于何年,已無法考證了,少說也在千年之上的。 
  溝南人家把這棵象征高家鎮滄桑歷史的“龍頭槐”看成是神物,就像溝北人把祠堂當成自己的財產一樣,溝南人以此為自己的尊嚴和榮耀,遇有大事情便會聚到“龍頭槐”下議事。眼下,這不裝有“南油房”當家的尸首的大紅棺材就停放在“龍頭槐”下,等待溝南人家前來吊孝并商議為其辦理后事。 
  “二先生”高鴻臣居小溪之南,自然是溝南這一大家之人了。 
  “南油坊”是溝南的首富人家,是以開油坊發家的,故被稱為“南油坊”。“南油坊”后來在鎮上又開有粉坊,藥鋪、獸醫鋪子。資本積累起來之后,正直壯年的當家人聽說大上海是個流金鋪銀的地方,錢十分地易掙,于是便獨自闖進了上海灘。幾年下來,掙了多少錢,鎮上的人不得而知,眼見著的是據說渾身被打了幾個窟窿眼兒裝在大紅棺材里被送回來放在了“龍頭槐”下了。 
  “北油坊”是溝北的首富,也是以開油坊發家的,所以也順理成章地被叫著“北油坊”。“北油坊”后來在鎮上開有商鋪、客棧、飯館兒,家財萬貫,富甲一方。 
  死人的事兒,是件最大的事情,別的可以先放一放緩一緩,唯獨這事兒緩不得,要及時料理,讓死者早日入土為安,這是高家地面上、富水河兩岸自古以來傳下的規矩,沒人敢破的。 
  “二先生”和“大醫生”都來了,先來到“龍頭槐”下吊了個孝,爾后被人請到了“南油坊”大院里來了。這兩位先生是不請自來的,當然“二先生”的學生高卓臣也跟著來了。在鎮上,如果誰家有紅白事兒,能請到“二先生”和“大醫生”其中一個人,那是事主臉面上有光的事兒,而不請自來,更是事主家的榮耀;如果能將兩人一起請來,事主家里人會受寵若驚的!“二先生”和“大醫生”同時不請自來,還是沒有這個先例的。如今“二先生”和“大醫生”不約而同地來了,即是溝南首富的“南油坊”也被感動得不知說啥才好啊,十六七歲的“南油坊”大少爺高成章、二少爺高顯一邊流淚,一邊反復給兩位先生作揖磕頭。 
  “二先生”和“大醫生”聽了“南油坊”兩位少爺關于其父親在上海如何被害的敘述之后,便問他們有啥打算。“二先生”的這兩位學生說,大上海如此之大,無法去找人討說法,更無法報仇去,只有在高家鎮上好好做自家的買賣,好好種自家的地,把爹創下的家業繼承下來發揚光大,才能慰告爹的在天之靈,也才能對得起“南油坊”的列宗列祖。 
  “二先生”和“大醫生”聞聽高成章、高顯的話,一塊石頭落了地,緊繃的心弦總算松了下來,兩位先生知道“南油坊”這兩位年輕的新的當家人長大了,也逐漸成熟起來了。 

“北油坊” 老當家的非逼著高富出狗殯不可,否則就要把高富送大蒿衛的官府治罪。高家鎮上的人大都知道,大蒿衛城里那警察局長“歪嘴子” 是“北油坊” 家的一房遠親,送高富去官府治罪,是一句話的事兒,就跟吃塊地瓜那般容易。

“二先生” 和“大醫生” 從“南油坊” 大院出來,就直奔“北油坊” 大院而來。兩位先生身后,當然跟著“二先生” 的學生高卓臣,他認為自己的老師和“大醫生” 是自己去報的信兒,他就應該有責任陪伴著兩位先生。三人來到“北油坊” 被告知老當家的不在家里,在高家祠堂里議事哩。

“二先生” 和“大醫生”以及身后的高卓臣三人邁進祠堂時,祠堂里面傳出“北油坊” 老當家的義憤填膺的慷慨陳詞。祠堂里那些溝北的年長者發現“二先生” 和“大醫生” 踱進來了,都慌忙站起來給兩位先生讓座,“北油坊” 老當家的也站起來謙讓著,但卻能看出他臉上還蓋著層霜。

落座后,“大醫生” 呵呵一說:“俺跟鴻臣兄剛從‘南油坊’過來。”

“大醫生”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說“南油坊” 的事兒擺平了,擺平了才過來的,因為死人的事兒是天大的事兒,天大的事兒就得先處理,不是天大的事兒就該后處理。

“是的,兩位先生辛苦了!”“二先生” 的學生高卓臣趕緊說。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北油坊” 老當家的把臉一沉對著高卓臣說,“咱們溝北啥時立了新規矩讓嘴上沒毛的人來說話議事的啊?”

高卓臣不再說啥,立在“二先生” 身后,但他卻一臉的不屑。

“呵呵,俺倆不請自來,”“二先生” 笑著說,“想必老當家的早已明白俺跟華亭弟的來意了?”

“明白,”“北油坊” 老當家的說,“明白歸明白,但您說這事咋辦吧?”

“一疃本村、一宗一族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還是算了吧?”“大醫生” 笑著說。

“是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二先生” 也笑著說。

“兩位老兄弟說得是這么個理兒,”“北油坊” 老當家的依舊寒著臉兒說,“古語說得好,打狗看主面!俺的狗嚼了他高富的豬皮繩子,他盡可來找俺索賠啊,可他高富牙根兒就沒把俺放在眼里,俺又咋能算了呢?兩位兄弟,您也別說啥了,按理說該給您臉面,可是如果這事就這么拉倒了,以后啥人都能騎到俺‘北油坊’ 頭上拉屎了!”

“二先生” 和“大醫生” 在高山鎮 第一次有人沒給他倆面子,當兩人詢問“北油坊”老當家的想如何處理這事時,老當家的說:“讓高富給俺的狗出殯,完事了在‘洪興客棧’吃郭城摔面,讓高富請舉重的客,否則,就讓高富去縣里蹲大牢去!”

兩位德高望重的人只能無奈地全身而退。“二先生”的四弟說:“操他媽的,老子就是不給他摔郭城摔面,看看他有屌法子吃到郭城摔面?”

“二先生”把臉一沉訓斥四弟說:“又要胡說八道?我們能幫高富的也只有做這點了, 我們替他請了這出狗殯的舉重客吧!”

“大醫生”連忙說道:“鴻臣兄,說好了,費用俺認一半!”

高卓臣心道,這是啥世道啊?

“北油坊”的兩個小當家的,只有十幾歲,他倆對爹爹說:“就是一條狗而已,用得著這么折騰人嗎?”

“北油坊”老當家的把眼一瞪厲聲吼道:“兩個小兔崽子,你們懂得個屁?不來個殺一儆百,那些窮鬼們往后還不得站在咱們的頭上拉屎嗎?”

出狗殯那天,鎮上溝北那條大街上站滿了看光景兒的人。高富披麻戴孝,一步一呼喊:“狗爹爹啊,俺不該打死你啊!”這個人真的像是死了爹娘老子,霜打的茄子似的偃里吧唧的,活像個木偶任人擺布。

那一干抬棺挖壙子的人馬在“北油坊”老當家的帶領下來到“二先生”家里的“洪興客棧”吃郭城摔面時,“二先生”的四弟壓根兒就沒往摔面的鹵湯里放鹽!當“北油坊”的老當家的端著碗來找他時,他說:“俺,不吃咸鹽,所以就不管閑事!你們吃,就自己拿去!”說罷就虎視眈眈地等著那“北油坊”老當家的來找茬兒,預備著痛痛快快地教訓一下這個老東西。“二先生”深知他的這個四弟是個眼里揉不進沙子的主兒,怕他再鬧出更大的動靜來,趕忙過來打圓場說:“老當家的,對不起了,人多事雜,招待不周,俺這就給你們拿鹽去。”“北油坊”老當家的深知眾怒難犯,也就只好借梯下樓不再吭聲兒了。

高卓臣在溝北高富為“北油坊” 家的大黑狗出狗殯之后的第二天,去告別自己的老師“二先生”, 他說他要走出高家,去外面的世界闖蕩闖蕩,見識見識,看看能不能學點啥回來,改變改變這個不平等的社會,不再讓人為狗出殯的事情發生。

“二先生” 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這個學生,雖然他剛二十歲,但他為人處事卻早已成熟起來。“二先生” 更知道高卓臣家里的情況,他家里幾畝山嶺薄地胡弄著幾張嘴,日常生活的開銷全憑他那勤勞的父親走街穿巷地做點小買賣來維持,但為了能讓兒子讀書有出息,他老父親把褲腰帶勒得肚皮貼到后脊梁上都不會眨巴一下眼睛的。如今,高卓臣要走出高家地面去見識一下外面的大世界,必須去求學,他的老父親才會心甘情愿地同意,否則那是竹籃子打水的事情。想到這些,“二先生” 提筆為高卓臣寫了一封求學推薦信,讓他去大蒿衛城里的初等中學去找在那當校長的一位姓曹的先生。“二先生” 告訴高卓臣說,這位曹校長見多識廣知識淵博,曾經兩次來高家拜訪過自己,此人思想十分地開明,看事情很不一般,跟著他求學,應該是能學會好多好多東西的。

高卓臣辭別了老師“二先生”,又去向“大醫生”和孫彥昌兩位師傅告別,然后毅然決然地走出了高家。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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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耕牧人 進入作者空間 發送留言 加為好友 作者積分:12 作者金幣:0 作者等級:注冊會員 注冊時間:2014-06-28 08:06 最后登錄:2018-09-11 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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